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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三亞的中秋夜

作者:宋才逢 來源:株洲新區 發布時間:2019年09月09日 瀏覽次數: 【字體:

  那年到天涯海角游玩,恰逢中秋,當地友人陪我在海邊的一個工藝品市場閑逛。他指著其中的一個攤位說:你看那個女老板多大年紀?我說我眼拙,海南人皮膚黑顯老,我看她皮膚例外,白點,不過五十余歲吧。哈哈哈,友人大笑,說,八十出了頭哦!你還寫過她的詩,記得么?


  離那年近三十年了吧,與一幫文友三亞采風,住海邊一部隊大院招待所,就在天涯海角下去不遠。也是一個中秋,晚飯后去海灘散步,濃郁幽深的海面泛著銀光,天上月兒如盤皎潔,星星好像僅幾顆撒布。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時,當是此地此景寫照。友人當時在這個部隊服役,他的地盤他做主,海灘上腳印一路,追趕著他娓娓道來的海南島風土人情和美麗傳說。


  突然間,我們發現遠處一塊礁巖上,聳峙著一尊長發飄飄的女子的剪影!海在她的前方,浪花在她足下洶涌,一輪圓月斜斜地照耀她,萬千濤聲里的好一個驚艷,我們統統被鎮住了!迅即,文友們先是炸呼,后是指指點點,有的竟詩興大發,啊哦呀一通胡亂抒情。友人笑著說,這個女子不簡單啦,每晚都來,只要月圓,她必登上那塊礁巖眺望,我們都叫她陳阿婆。


  接著,友人向我們說起了陳阿婆的故事:三亞解放前夕結的婚,她16歲,丈夫17歲。新婚才一個禮拜,丈夫隨漁村船隊去深海捕魚,臨行前,丈夫說,今夜月神作證,月圓的那天,也就是中秋節那天,我肯定回來。這樣,熬至十五的那個晚上,她來到海邊,登上那塊礁巖,極目蒼蒼茫茫,等候丈夫的漁船抵岸歇槳卸網。豈料,丈夫從此音訊杳然,她也在那礁巖上堅守了30多年的月亮,潮水從不曾傷害她……


  沐浴著月華清輝,我們坐在沙灘上,盯瞅著那礁巖和礁巖上的陳阿婆,伴著海聲,談論起這個當代童話,談論月亮,談論愛情,談論起眼前的大海曾演繹過多少傳奇。


  月亮斜掛在陳阿婆頭上的時候,她敏捷地跳下礁巖,攀越過礁石叢,蹚水,不一會兒便行走沙灘了,且款款逸來:中等個,身材苗條,黑發披肩隨風起伏,瓜子臉,兩只鳳眼略微凹陷,紅衣黑裙,披一身月光,像個精靈般輕盈。稍許,漸去欲遠的她,扭頭掃了我們一眼,一笑,露出齊整的白牙。友人說,你們誰也猜不出她快五十歲了吧?有位文友搶答,看上去比我三十歲的老婆還要年輕許多,莫非今夜幸遇仙女,福份不淺啰……


  老宋,友人打斷我的回憶說,你們文人不是常講愛情的力量虛緲難測嗎,看吧,有愛情的人不會老,這陳阿婆就是佐證。


  陳阿婆的攤位,方方正正,前梯格堆滿了椰子、芒果、火龍果之類熱帶水果;后貨架上層放著海螺、貝殼、珊瑚等工藝品;上方橫直扯了尼龍繩,懸各種山水人物圖案的黎族小織錦;倚靠貨架底層堆碼礦泉水、冰紅茶等成箱飲料;一側臥個冰柜,置擺冰淇淋、雪糕等;傍過道一溜碩大榴蓮。


  陳阿婆正忙碌著迎送客人,友人笑著向她揚手打招呼,她笑笑點頭,露齊整白牙,腰直背不駝,皮膚白皙泛光,好看的瓜子臉無皺褶,兩只鳳眼嫵媚逼人,漆黑的長發,紅衣黑褲,帶方言的普通話脆生生。友人低低介紹說,前些年,陳阿婆的村子在修高速公路時給拆了,她的田也叫路給占了,她把補償款全捐給了小學,自己獨居在遠房親戚的閑置房中。爾后,她在這里搞了一個攤位,白天做點小買賣,自食其力。不變的是,晚邊頭照舊一個人去海邊,月圓的時候就爬上那礁巖。


  是日晚,月比想象的更美,和友人海鮮畢,徑朝海灘去。南海宏博,濤聲依舊,那塊礁巖仍在那里。心底忐忑,不知這個中秋陳阿婆還會不會來。掐指數數,等了60多春秋,從少女到耄耋,相信她還會等下去的,祝愿她心中的丈夫在某一個月夜歸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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